【LAB貳號‧穴居】


[導演的話]

 導演 / 魏雋展

魏雋展

三缺一劇團開始做「LAB系列」,其實是很簡單的初衷,NASA太空總署在完成一艘真正可以升空的火箭之前,必然會經過無數次的試驗階段,但是,在台灣常常工作期只有兩個月的狀況底下,對於我們想慢慢來嘗試的創作方式,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2015年我們重新啟動「LAB系列」,礙於上一個主題還沒做完,因此,我們回到動物世界的探索,每位演員自由穿梭在寫實動物、身體(動物)動能、半人半獸、動物內在四個篇章;找出每個篇章的身體樣態,去挖掘每個身體如何成為一個創作機體,完成一個短篇創作。

在這四種階段的動物轉化工具中,請演員們選擇一隻對自己獨一無二的動物,展開動物與角色和自我的生命對話篇章,有趣的是人性的共通主題早已藏匿其中,當我們一邊接近穴居其中的動物時,也不自覺接近某些人性的秘密,然而,在選擇動物的瞬間,也已經開啟跟自己潛意識溝通的一趟辯證旅程。

 

[演員的排練日誌]  一起認識動物是如何形成的?

 演員 / 賀湘儀      內在動物 / 蛇 

賀湘儀

<2015年8月  德國漢堡時期>

※蛇的狀態與感官

視覺不清楚、聽覺不靈敏,所以依靠的是嗅覺與觸覺。
吐舌信是牠與外界接觸最重要的方式,吸收空氣中、土地上的分子、與周圍的種種熱能,然後進到口腔內。用蛇的感官去感應周遭,尤其是對溫度與震動特別敏感。藉由不同部位的舌信來感應周遭,然後送到體內接收,然後反應。

對照人的肢體,腳步必須輕、快,柔軟,全身用力時像鞭子有力量而富有彈性。蛇的身體被鱗片包覆,就像是人的皮膚,有保護力堅硬度卻不同。
當蛇受到驚嚇時會快速的退縮或是攻擊對方。最後,是練習無止盡的蜷縮意念。

※蛇的現有工具

蛇的聲音:綿長、輕柔、詭異
蛇的探測與移動
想像體內有千萬條蛇,隨時在轉化:腹部的蠕動,身體各處皆可是蛇來帶動拖行移動。

 ※內在蛇的內在動作

拖行

碰觸

吞噬

※〈我身體裡的那條蛇 〉

某位朋友在一次的聊天中對著我說:「妳為什麼想做蛇這個題目?我覺得妳不像蛇啊。」
那我為什麼想做蛇?
我不知道。

一開始是因為《獨。姝》的演出,我跟編劇說我喜歡《白蛇傳》,而她感興趣的是蛇本身的神秘、柔軟、纏繞、吞噬與毒性,讓她直接聯想到女人。
而我沒有反駁她。儘管自己的身形對於蛇的表演沒有優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拒絕,然後,我們就這麼鑽進去了;一開始困難重重、處處碰壁,一度中斷發展好幾個月,直到今年才組成了三人女子創作團隊,延續對女人與蛇的探索,但我其實還是不太清楚,為什麼一定要是蛇?這個作品最終不是要成為動物星球頻道,蛇不會是終點,但卻應該非牠不可。

直到來了漢堡,因為工作《LAB 貳號》開始探索自己的內在動物,我看見牠從遠處爬向我;我看見牠在我身旁盯著我;我看見牠爬上我的身;我看見自己撇過頭去;我看見牠消失;我看見她化身為籃球框的鐵鍊、樹上的某一片葉子;我看見牠一直跟著我。

然後,我就站在那裡動也不能動了,我知道牠在那裡很久很久很久了。
久到似乎不只是我的身體,是一種巨大的、集體的情感記憶與衝動頓時湧上,我知道為什麼是牠了!
我也知道,這一切就該在這個時候發生,看起來很宿命吧。

我寧願說成是對神秘的臣服,這幾年開始發覺越來越不懂得自己,不懂自己為何不得不表演,不懂自己與家人的關係與牽絆為何,不懂自己怎麼愛上了又不愛了一個人,不懂的事太多,那就臣服並接受這樣的召喚吧。
賀湘儀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目標] 將蛇的動物轉化拿來詮釋經典文本,創造角色,嘗試應用的可能性。

[Key] 內在動物,我的蛇,變形隱身於我人生的各個角落。

Q:有一隻獸棲息在哪?哪些日常生活的時刻?我的獸的「糧食」是什麼?

我被蛇吸引,因為牠極端的兩極。
牠蜷縮在角落感應這一切,汩汩流動,蠢蠢欲動。
牠可以很小很小。
也可以很大很大。

當牠發動攻擊,張口吞噬時,牠是米蒂亞,那另一個牠呢?
一個躲在角落,敏銳黏膩的女人。我想到Sonya。
一個自憐的女人,一個渴望成為米蒂亞的女人。

一個小小的女人身體裡藏著一條巨大的蛇。

我決定了這段的戲劇結構:自憐女人→復仇女神→自憐女人
(蠢蠢欲動的蛇→巨大兇惡的蛇→再度躲回洞穴裡的蛇)
(在「人」、「半人半蛇」、「蛇」之間穿梭)

 


 演員 / 江寶琳      內在動物 / 鯨魚

江寶琳

<2015年8月  德國漢堡時期>

江寶琳-1

親愛的:
我是否能夠這樣呼喚你?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過親暱?
我從未見過你的樣子,也未聽過你的聲音,但是,我清清楚楚感受得到你……
你不會閱讀我的文字,也不會明白我的語言,但是,你一定可以感覺得到我。
排練的初期,我找尋鯨魚,各式各樣的鯨魚,但沒有一條是你,卻都有可能是你。你真的存在嗎?
然而,每當我閉起眼睛,安靜下來,腳下的地,頭頂的天,拂面的風,身體裡的血,胸前滿溢的氣息,指縫間的流動,都在告訴我:你存在。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找到你。

江寶琳(2)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江寶琳-2
你是那麼巨大,我是那麼渺小;你在海裡,我在陸上;你游泳,我跑步。唯一相同的,就是我們都呼吸。長長的呼吸,止息,一直到下一口不得不的吐氣。於是,我在吐納之間與你相遇。
之後,我的夥伴們都在跟他們各自的動物相處。導演卻要我看見那片大海裡有一個載浮載沉,或溺或漂的女人。他不要我去找鯨魚。我生氣、難過、抗拒……其實我真正感覺到的是「害怕與悲傷」──我找不到你,你會感覺孤單,我也會感覺孤單。
後來,我發現那個女人不在海裡,在你的身體裡。一隻沒有同伴回應,不停說話的巨大鯨魚,身體裡住著一個小小的女人。女人聽不見你,也聽不見其他聲音,她只能跟隨你的擺動,翻啊、滾啊、旋轉啊,從你的眼睛裡看出去。
一直到進了劇場,我有了一顆燈。一顆等在旁邊好久好久熱呼呼的燈。黑暗中,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我才驚覺原來……你在我身體裡。
你是我,我是你。

江寶琳


 演員 / 周佳吟      內在動物 / 鹿

周佳吟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點燃想像力,如何使用工具

從德國回到台灣,我們進入新空間『松菸實驗室』(五倍大敝團排練場的空間)排練。我的片段,“大方向“很快就出來了。 心像是有個錨一樣,安定了下來。但這一安定,也卡了近一個多月的創作撞牆期。 這次排練,雋展放手更多,一切選擇決定都以創作者(演出者)自發性為主,他更退為觀察者,中性告知看到什麼,並提出經驗上的建議,以及統籌整合作品。

周佳吟

此次遇見的瓶頸之一,就是太大概的想像,以最後奔跑片段為例,很快的我們都同意這段要跑起來,自主排練中,我直接跳入執行,不斷奔跑,改變節奏,切換方向,身體會使用的招數通通使勁,仍卡在原地。

某天排練,雋展要我坐到他旁邊,問我:這個章節你有什麼想像? 我回答:女人自在地奔跑。  他說:這樣太大方向了,需要更特別的奔跑,如果妳是編舞者,妳會如何下指令,達到妳想要的狀態?在瞎忙奔跑中,我看到女人、女孩、小鹿、成鹿動畫般交錯地奔跑。於是我先找各種小鹿奔跑的腳步,命名它後以即興結構使用腳步;尋找不同成鹿的姿態、移動,並思考契科夫(註一)Imagine work中,女人的原型動作是什麼?這樣排練過程中,我經驗到如何選擇使用表演工具,解剖模糊的抽象概念,一步步接近腦海裡的想像。

註一: 麥克爾·契訶夫(1891—1955),俄羅斯卓越的戲劇大師和教師、理論家,也是二十世紀俄國最傑出的演員之一。 在表演藝術上受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瓦赫坦戈夫、萊茵哈特和梅耶荷德等人的高度讚譽。 他撰寫的關於演員訓練的專著《演員訓練》被視為歐洲有史以來最好的表演專業訓練書籍之一廣為流傳, 今天在歐美,乃至全世界的戲劇表演訓練領域裏,他的理論和方法占據著不可替代和不可動搖的重要地位。
 

 演員 / 李玉嵐      內在動物 / 狗 

李玉嵐

<2015年8月  德國排練時期>

0804 觀看電影《灰熊人》
尋找一個需要用自己生命回應的動物
強大 神秘 無法言喻
為什麼知道危險甚至是死都不怕?

0805 第一次動物相遇
巨大無法言喻的時刻出現 我知道那跟某種以往的我有關
但那是甚麼 我要怎麼探究?
牠會再出現嗎?會嗎?

0808 第二次動物相遇
牠好緊繃
牠究竟是我生命中的什麼?
單獨一人時,我想也許牠現在在我的眼窩裡面。

0810 運用麥克·契科夫的技巧
牠是誰?
開展原型動作練習,第一次看見巨大的眼睛; 第二次看見限制自己情感的回憶。

0812  群體與個人的動物練習

藉由觀看彼此的動物,重新觀察自己。牠很小,心臟跳動很快呼吸很快視線往上,世界對牠來說太大了。

李玉嵐(2)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0904 再現洞的記憶
我把你帶回來了
摒息 與你對望
凝視 遺落的生命碎片
當下 只有我和你 安靜所有騷動
每次的召喚 都讓我更感受到你的存在 無所不在

1103 女人出現
我「讓我卸下所有重擔   變形成無人了解 但最真實的我自己」
從內在的動物走向角色的內在

1112 集合體出現
脆弱的 像是走在鋼索上的女人
無存在感 社交上的笑臉面具
憤怒的 別人的對待 自己內化的悲微
總有一種退縮 眼睛裡的
一種Mr. nobody的集合體


 演員 / 楊雯涵      內在動物 / 貓

楊雯涵

<2015年8月  德國排練時期>

功課:
尋找屬於自己動物的雕塑,用身體創造出至少三道彎,細分為至少九種刻度光譜,可以的話,為每一個雕塑命名。
日常生活—動物呼之欲出—動物完全掌控身體

vvn的

楊雯涵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撒嬌
ㄙㄚ  ㄐㄧㄠ(ㄨ )
ㄐㄧㄠ(ㄨ )   ㄐㄧㄧㄧㄧㄠ(ㄨ )
ㄧㄧㄧㄧ   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ㄠ (ㄨ )

MEOW.

演員該做的決定:
從撒嬌到貓叫,可以包含多少種撒嬌的千百種姿態?
而這一大堆撒嬌,要用來說什麼?

技術層面的決定:
身體上可以怎麼傳達撒嬌的千百種姿態,可以是真的貓咪對主人的,
又或是情人間依偎的,又或是……
聲音上也有各種輕重緩急高低的可能性,
什麼樣的組合可以幫助傳達背後真正想說的潛台詞?
聲音跟身體動作如何搭配,設定的聲音是否真的有搭到動作,或者反過來?

練習練習練習練習練習,
因為排練場上永遠瞬息萬變。

 


 演員 / 杜逸帆      內在動物 / 猩猩

杜逸帆

<2015年11月  松菸排練時期>

內在動物:
拖行/封印 自己
寄生獸? 九尾妖狐?
失控:什麼失控?
壓抑:什麼在壓抑? 冷酷在壓抑著,牠靠什麼活著?

變形記:
讓我卸下重擔吧!
變形成無人了解,卻最真實的我自己。

阿杜的

<2015年12月  松菸排練時期>

楊雯涵+杜逸帆
Dario Fo’s wife,Rame:
劇場是一個和觀眾溝通自己的心理狀態,想法,思想。而我們必須打破
”the fourth wall”,讓觀眾一同置身在舞台上,而不是坐在椅子上。

這是一隻怎樣的金剛?非常有自信,充滿男性賀爾蒙。
牠有什麼欲望?牠想要搞所有的雌性嗎?他的生與死究竟是什麼?

到現在我還沒確定,還有東西在滋長,還需要時間,還不到找到的時刻。還需要挖掘,很慢很慢,就像考古一樣,明明看到了什麼,好開心,發現方向不對,再繼續低潮一陣子。又必須小心翼翼,深怕弄破什麼,又必須冒險,像孩子般一樣玩樂。這是一個長期的挖掘和發現的過程。

也是阿杜的